Kai's profile人渣经济笔记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

Blog


    July 01

    肥胖

    晚上吃饭的时候,听到新闻里说,美国的肥胖率更加加剧,今年的成人肥胖率冠军是密西西比州,那里每三个成人中就有一个属于肥胖症。听到这个新闻,一下划过我脑子的就是,密西西比也是美国按人均GDP计算最穷的州。于是我就做了下面这个图(这也许并不是什么新鲜的发现):图中的每个红点都是美国的一个州(或者华盛顿特区),横轴是这个州2007年的人均GDP,纵轴是这个州的成人肥胖率(数据来源:这里, 35代表35%,也就是35%的肥胖率)。肥胖率和人均收入之间的负向关系还是相当明显的。就说这么多,不多做解读了。

    image

    June 30

    油价问题

    成品油涨价了,引来一片骂声。没人喜欢涨价,更何况这次又有了新的理由:中国的油价竟然比美国还高!

    我也开车,而且是付美国的油价,因此在这里又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可问题是,高油价在我看来是最好的减少对能源,特别是进口能源依赖的办法。美国在这方面,是一个标准的反面典型。看到美国高速公路上的一辆又一辆的大油耗子车,看到美国的办公室里夏天比冬天穿得多的现实(冬季的室温有时候甚至要高于夏季的室温!),你就应该直观的感到,美国因为能源过于便宜,对能源的浪费属于令人发指,中国不应该和美国做比较。特别是,考虑到中国是世界能源市场的新手,中国的石油公司其实是在世界上最危险,最不稳定的地区开采石油—比如说昨天刚刚和英国石油一起拿下的伊拉克的油田,比如说苏丹—油价高一点对整个国家而言恐怕不算是坏事。

    事实上,如果真的环顾世界,中国的油价真的高吗?回答是:一点也不。

    我花了一点时间,整理了一下欧美日主要国家汽油的零售价格,为了方便阅读,我把各国的油价都按照中国的官方汇率换算成了人民币/升。中国目前的97号汽油价格是6块多/升,各地不太一样,我是按照发改委公布的每吨97号汽油的价格推算的。从下面这幅图可以看出,中国的油价,一直几乎都是这些国家中最低的,甚至低于美国。从去年年末开始,中国的油价开始高于美国的油价,但还是显著的低于欧洲和日本。事实上,中国的油价仅仅相当于欧洲的一半,也仅相当于日本的2/3,从这个角度说,中国的油价根本没有高这一说。需要说明的一点是,日本和欧洲的油价高,很大程度是因为税高,因此在抑制能源消费的同时,这些地方的政府同时有可观的税收收入。中国虽然有所谓的暴利税,但成品油涨价的直接受益者是石油公司,这点是不合理的。

    image

    涨价没人喜欢,可是从环保的角度,从全球变暖的角度,从能源安全的角度,乃至从国家安全的角度,中国的油价不是太高了,而很可能是太低了。

    June 29

    负正得负

    当我看到美国众议院通过了历史性的《气候变化法案》时,我有那么一刹那觉得奥巴马实在是一个天才(当然,法案是国会写的,未必和奥巴马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但显然的是,奥巴马在幕后做了很多工作。)。我(事后证明是错误的)以为奥巴马虽然会在医疗改革上给美国的财政挖上一个大窟窿,但是他同时通过对温室气体排放征税得到新的税收收入。这样的结果是,他可以在财政上获得平衡,得到全民覆盖的医疗体系和更少的温室气体排放这是一个好的结果,虽然我不是全部都同意所有的措施,但是如果让我选择,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支持这个政策组合。

    但等我仔细看了关于《气候变化法案》的报道之后才发现,事情不是我想得那样。这个法案里控制温室气体排放的方法并不是对排放征税,而是通过限制和交易(Cap and trade)的方法也就是政府规定总的排放量,各个公司也可以分配到相应的份额,然后这些份额可以进行买卖。比如有的公司希望排放更多,就可以从市场上去买一些份额,而份额用不掉的则可以去卖。

    限制和交易和排放税,一直是两个互相竞争的控制排放的方案。从理论上说,这两个方案同样都能实现减排的目的,在没有交易成本的情况下,你甚至可以证明两种方式对实现减排而言是等价的。但,这两种方案的一点显著不同是,限制和交易,政府无法从中获得财政收入(除非限额的发放是政府通过拍卖的方式来进行的,但这并不在目前的法案中,如果我说错了,请纠正),而排放税则会成为一项可观的税收收入。给定在我看来不可持续的中期财政前景,奥巴马和民主党人实际上放弃了最有潜力给他们带来巨额额外财政收入的一个可能。不要忘了,排放税还是为数不多的庇古它不仅能带来税收,而且还能纠正负外部性,从而减少经济中的扭曲在这里就是过度排放。

    所以到现在为止的奥巴马的政策组合看起来更像是全民覆盖的医疗体系,更少的温室气体排放和破产的美国财政部就算前两条都是正的,加上了第三条,整个政策组合恐怕还是负的。

    令:早上起床,在今天曼昆的博客上看到:《气候变化法案》,根据国会预算办公室估计,相当于在未来十年里放弃了6000亿美元的财政收入。原文在这里

    June 28

    为什么担心通胀?

    我这两天才发现,很多人很担心中国的通胀重新出现。

     

    07年和08年的上半年,我是非常担心中国的通胀的。0713%的增长率,也证实了中国当时的经济过热,从另外一个角度说明了当时的货币政策偏松了。

     

    但是现在,我最不担心的就是中国的通胀。事实上,如果中国真的出现了非粮食和非大宗商品造成的适度通胀,那大概才是中国真正走出这场经济衰退最明显标志。

     

    我明白很多人的担心,今年上半年的信贷增长放出了天量,这些都是放出去的票子,票子多了,可能会出现通胀。但不要忘了,我们也处于一个需求异常疲软的时期。从各种迹象表明,现在经济中还存在的巨大闲置产能,这说明总需求--尽管有这大量的票子放了出来――还是不足的。或者说,过多票子追逐过少商品的情况还没有出现。只有出现了适度的通胀,才说明中国的供给有足够的需求来吸收了。

     

    当然,央行的时间窗口未必很长――回收流动性很可能会是经济真正回升时央行立刻就要面对的问题――这种问题可能就是今年四季度央行就必须认真对待的。何出此言?根据国家统计局郭同欣的数据(这是她“个人观点”),2季度的环比增长率估计要大于等于2%,折年率也就是8%多,这个速度已经比较可观了。如果3季度环比增长率继续增加,那4季度开始很可能央行就需要点刹了,否则,不是我危言耸听,中国经济又要进入新的过热期。而这轮过热会是在没有外需的情况下出现的,热的时候不要紧,再凉下来的时候会很难看。

     

    再给央行三个月时间,现在担心通胀,稍微早了一点,我们总不至于想把刚刚有点起色的经济给扼杀了吧?

    June 26

    医疗费用

    晚上和谷主去看《变形金刚2》,路上就听到收音机里说麦克尔.杰克逊死了。变形金刚和杰克逊,都是自己十几年前的爱好,同一个晚上都交代了。

     

    这几天,在业余时间同时读三个方面的东西:美国医疗改革的争论,一本回忆录还有晚上睡觉前的脑筋急转弯――哥伦比亚大学一个物理学教授写的科普版的超弦理论《悠雅的宇宙》(The Elegant Universe)

     

    我对医疗改革有着极度浓郁的兴趣――因为我觉得这不仅是人类面临的最大经济问题之一,恐怕也是最难的经济问题之一,而且这远不只是一个经济问题,在很多时候这简直是一个哲学和伦理问题――你就想吧,这是一件直接涉及到健康,生命和死亡的事情。

     

    我今天只想从一个很窄的角度谈一个问题――正是因为医疗不仅是简单的经济问题,而且涉及到的是生命和健康,使得任何医疗改革都会面临经济和伦理上两难。让我说的更具体一点:

     

    任何一项经济活动,如果是用巨大的投入,换回的却是很小的回报,那这么一项经济活动多半是会被市场淘汰的。如果硬要维持这种经济活动,其结果必然是这件事情会很贵。从一定程度上讲,医疗就是这么一种经济活动。

     

    我简单的流览了一下相关的文献(可能不全面,也可能是错的),基本的发现是在美国一个人一辈子大约2030%的医疗费用是花在了生命的最后一年,然后在最后一年的生命中,40%的费用是花在生命的最后一个月。如果这些发现是对的,那意味着大量的医疗资源其实是被用在了最难产生效果的地方――濒临生命尽头的人群。从伦理的角度讲,没有任何理由说濒临生命尽头的人就不应该接受最可能的治疗,但从经济上讲,这是一个巨大的负担――很多个人可能承担不了,政府其实也越来越难承担。

     

    我们知道很多悲惨的故事,就是看不起病最后等死的故事。悲观一点的讲,我觉得这样的悲剧,随着医学技术的进步,会在越来越大的范围发生,最后会成为整个人类面临的问题。医疗技术的发展的倾向是,用越来越先进同时越来越贵的方式延续人类的生命。过去不会治心脏病,犯了心脏病的人就是静卧(等死)。过去没有器官移植,器官坏死或者衰竭的人也只能静卧(等死)。这些事情虽然仍然伤感,但不会让人觉得有伦理问题。但现在不同了,如果犯了心脏病或者器官衰竭的人只能静卧(等死),那就是一件凄惨的事情,就成了一个伦理问题,无论治疗的方案有多贵,效果能有多好,这都是一个伦理问题。

     

    在伦理和经济之间,并没有谁胜过谁的问题,但这两件事情在医疗的问题上有时候确实是有矛盾的(而且我认为会越来越有矛盾)。我觉得人类迟早有一天得在这两件事情上寻找一个妥协,特别是在设计医疗体系的时候,否则一个破产的医疗体系在经济上和伦理上会两头都顾不上。

    June 23

    国土部的理论

    这是昨天网上的一条新闻:

     

    中新网623日电 再有两天将迎来第19个全国土地日,今年全国土地日的主题是“保障科学发展,保护耕地红线”。日前,有专家讲称,由于守红线,土地偏紧、地价偏高,影响房价。对此,国土资源部副部长鹿心社指出,守18亿亩耕地红线不会影响到房价,说保18亿亩耕地红线推涨了房价,没有根据,也没有道理。

     

      鹿心社表示,首先需要肯定的是,守18亿亩耕地红线不会影响到房价。也就是说我们在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对各类用地安排的时候,既把18亿亩耕地红线保住,同时为发展建设、特别是住房用地留下了足够的空间。他强调,“不管中国的土地多么紧缺,居民正常的住房用地需求我们都保障”。

     

      另外鹿心社还指出,地价是影响房价的重要因素之一,但不是决定因素。决定房价的关键因素或者根本因素是供求关系。国土资源部调查了620个房地产开发项目,在东部、中部、西部有不同的类型。调查结果表明,目前在中国,地价占房价15%-30%,平均是23.2%。与国际水平比较,美国是28%,加拿大是24%,英国是25%-38%,韩国是50%-65%,日本是60-75%,新加坡是55%-60%,中国的比例远低于我们的邻居。从中国的地价水平看,说保18亿亩耕地红线推涨了房价,没有根据,也没有道理。

     

     

    看了这条新闻之后,我实在不敢苟同国土部的结论。让我举个极端一点的例子吧,注意这只是一个例子:假设国土部决定,为了紧守土地红线,从今年起,北京每年只批一幢公寓楼的地,然后这块地以1000块人民币的价格卖给,比如说,北京首创集团。然后给定北京每年买房的需求,这幢公寓楼的价格估计会很高。如果你计算这幢楼的地价占房价的比重,最后的结果会是接近于0,因为地几乎是免费转让的。

     

    举这个例子不是说这就是实际发生的,而是说地价平均只占房价的23%可以是因为截然不同的原因。

     

    然后你再仔细看这组数据里透露出的信息,越是地广人稀的国家,比如说美国和加拿大,地价占房价的比重越低,越是地紧人多的地方,比如说韩国,日本和新加坡,地价占房价的比重越高。这本身是非常合理的。极端一点说吧,你在内华达的沙漠里盖房子,那里的地几乎是不用钱的,房价最后几乎相当于建筑成本,地价占得比重怎么也不会太高。你在东京的市中心盖房子,那建筑成本几乎都可以忽略不计了,房价中最后大部分都应该是地价才对。

     

    中国虽然国土面积巨大,但适合人类居住的部分并不算太大,而且中国庞大的人口大部分都集中在东部狭小的地区,从这个意义上说,中国应该属于地紧人多的国家才对。但中国的地价占房价的比重竟然如此之低,我看到的是,恐怕中国土地出让制度有重大缺陷。

     

    最后说一句,地价上去了,未必房价就一定会上去,房地产商的利润空间是可以压缩的。

    June 22

    中国的数据问题

    请勿用任何形式转载

     

    我最近和不少人吃饭,谈论的都是中国的经济问题――很多人都关心中国经济的实际走向,而中国的数据显然给出了很多不同的信号,很多时候甚至是不一致的信号。直到上个星期我和谷主和我过去在北大的导师一起吃饭,才知道他也怀疑数据有问题。

     

    我是不怀疑数据有问题的――我的意思是数据不存在人为故意的扭曲,我没有太多站得住脚的理由,我只是觉得统计局在此时此刻没有动力做假,地方也没有明显的动力做假。

     

    当然,作为一个搞经济的,不能以这点简单的理由就说数据是真的,我就随便说说我是怎么看数据中一些明显的不一致性的:

     

    1.  工业增加值数据和用电量不一致。工业增加值增长率和用电量增长率能有10个百分点的差距,这是很多人置疑的地方。我没有仔细看过数据,但给定铝啊,钢啊,铜啊,水泥啊这些高耗能的玩意都很不景气,我不是特别担心用电量和工业增加值的差异。

     

    2.  生产的数据和需求的数据不一致。中国的固定资产投资和零售这些可以间接衡量需求增长的指标要比生产方面的数据强很多,所有有不少人置疑固定资产投资和零售的统计。当然,本身固定资产投资和零售这些数据就不是直接对应投资和消费的,这点大家都很清楚。还有一点就是去库存化,也就是大家投资和消费的都是过去存下的库存,因此即使需求上去了,生产也未必立刻就上去,我也不是特别担心这两点不一致。

     

    3.  出口的下降和经济增长的数据不一致。大家都知道中国的经济增长是很依赖出口的,往年中国的出口一年能增长20%左右,今年反过来,下降了20%左右。这一正一反,让很多人觉得中国今年上半年的增长不可能是6%左右。这里引用香港金管局的一个研究,大概的结论是20%的出口增长大概对应的是3个百分点的增长率。所以从20%的增长到20%的下降,对增长的影响大概是6个百分点吧。中国去年前三个季度(也就是危机前)的增长率大概10%不到一点吧,拉低6个百分点,就是中国的经济增长因为出口的下滑,可能只能达到4%。但是,如果考虑到4万亿拉动内需的财政扩张以及信贷的大量投放,从4%拉回到6%还是可能的。

     

    4.  出口的下降,经济增速的放缓和就业的数据不一致。中国就业的数据是著名的差,所以没有太多好谈的。但是我上一篇博客已经评论过为什么民工失业的问题不像预想中那么差了,我觉得还是可能的。

     

    当然,最终这还是一个判断的问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只是觉得不应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推测统计局的动机――从统计局最近的几篇公开文章看,我读出了一点无辜。

    June 19

    大学生和民工

    出了一个很长的差,在距离上和时间上来说都是如此,因此很久没有打理这个博客了。

    今年春节前夕,中央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陈锡文在一个新闻发布会上说,全国有2000万民工失业。此话一出,震惊四座,2000万也就成了一个标题性的数字,引发了无数的讨论。

    在今年的两会期间,国家统计局和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公布一个春节后的调研数据,大致结论是有1100万民工尚未找到工作。如果根据全国2.2亿农民工的总数,那就是5%的人尚未找到工作,绝对数很大,比例上已经并不算太大。

    又几个月过去了,农民工的失业问题似乎已经淡出了视野,一个可能当然是媒体和网络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关注,另一个可能就是,也是我更相信的,就是农民工大范围的失业问题并不像很多人最初担心的那样严重。

    如果说就业真有问题的,似乎更像是610万正在毕业的应届大学生。我找不到全国的官方数据,但根据财经网的一条消息:

    签约率低于去年同期水平
      61日,麦可思人力资源信息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下称麦可思)发布新一期网络调查“2009届大学毕业生签约率的结果指出,截至5月底,普通本科毕业生签约率为38%,高等职业学校毕业生签约率为36%,这与此前4月发布的本专科签约率均为39%相比,均有所下降。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这签约率中还包括继续深造的,也就是推迟就业的。

    把这两件事情放在一起,你看到的就是一幅非常有趣的中国劳动力市场的图景:中国受过最多教育的劳动力群体,也就是大学生们,找不到工作。中国恐怕是最低端的劳动力群体,也就是农民工,却总能相方设法找到工作,或者更确切的说,谋生的办法。

    从很早开始,我就相信一个观点:没有卖不掉的东西,只是一个价格问题。你有一车梨卖不动,你可以降价,降到0的时候,肯定是要被抢光了。如果你碰巧有一车烂梨,降到0也没人抢,那你就贴钱,贴到一定程度,就会有人来抢。这个例子不算好,但就是说明一个问题,如果你想把东西卖出去,价格对了,就能卖出去。反过来说,如果东西没卖出去,那多半是价格不对。我说的这些未必适用于全部的情况,比如说你碰巧在一个完全没有人烟的地方有一车梨,那你怎么降价也不会有人来买,可是劳动力市场不属于这种情况。

    农民工相对容易就能找到工作的原因,在我看来,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农民工的工资以及待遇是随行就市的。市场紧的时候,大家工资都高点,市场松的时候,大家工资都少点,工资实在太低了,就回家种田不出来了。总之,工资的变动代替了量的变动,或者用前面的梨的例子,不管那车梨有多少,通过价格的变动,都能卖掉。

    大学生的情况恐怕是正好反过来。大学生的真实“市价”,很可能已经低于很多大学生的底线价格。在不愿意接受“市价”的情况下这不仅包括工资本身,还包括行业,就业地点等其他和工作相联系的东西等待大学生的只能是“找不到工作”。

    大学生的“市价”低恐怕有结构性因素,也就是说毕业大学生的供给量太大,而需求不足。也有教育质量的因素,也就是市场并不觉得很多在一个大院子里混了四年读了几本未必有用书的人就真的更能创造价值。我当年是很震惊的看大学扩招的,没有增加师资,没有增加教学设施,然后就凭空多收了一大堆学生(我自己的本科班上70个人,比我小三年的本科生班上就变成了120个人,再后面一年似乎就是150个人)。人家过去说笑话,生那么多孩子怎么养?回答是,那有什么难的,不就是烧稀饭的时候多加一瓢水,吃饭的时候多加一副筷子嘛。大学扩招,至少在开始,就是用多加一瓢水多加一副筷子的方式来进行的。现在,为了解决本科生的就业问题,教育部开始进行研究生扩招,看来,水还是要继续掺下去。

    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市价”低,这个事实大概会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都是如此。因此解决大学生就业的最根本方法,在我看来,就是降低大学生的底线价格更低的工资,更不理想的行业,更低的位置以及离开(中心)城市这是很多大学生都必须面对的现实,而且在他们决定上大学之前就必须面对。

    我当然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对不起,但这确实是实话。

    另:发现自己三年前也写过一篇关于大学生的“过度的教育

    May 28

    金融中心

    出差中,更新会很慢,原文发于《瞭望东方》
     
    今年3月下旬,国务院通过了《关于推进上海加快发展现代服务业和先进制造业 建设国际金融中心和国际航运中心的意见》,总体目标是到2020年,把上海基本建成“与我国经济实力以及人民币国际地位相适应的国际金融中心”。
     
    从潜质上说,上海确实具有成为国际金融中心的条件。上海最大的优势自然是背靠这个世界上成长最快,且即将成为世界第二大的中国经济。随着一个经济的成长,对金融服务和金融产品的需求也会越来越大,这自然会推动金融中心的形成。国家这些年着力的把上海作为未来的金融中心培养,中国的重要金融市场都被选择在了上海――股票,期货,银行间市场,外汇交易中心等等,这些都使得上海成为了中国最具备成为金融中心条件的城市。随着中国对外经济金融联系的不断加深,中国也需要一个经济门户,上海显然也是中国内地最具备这样条件的城市。
     
    但,想要建设一个国际金融中心,绝对不只是一个城市的事情。上海距离一个国际金融中心,还有几个巨大的障碍需要突破。
     
    要成为一个国际金融中心,一个最基本的前提条件是资本可以自由流进流出,否则金融中心就无从谈起。但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中国之所以在过去这些年屡屡可以躲过金融危机的直接冲击,很大原因是因为中国仍然保持着对资本流动的严格控制。资本的自由流动,从来都是一个双刃剑,对发展中国家和新兴市场国家尤其如此。这个世界上几乎还没有哪个新兴市场国家逃脱过金融危机的魔爪,一个原因就是这些国家尚不成熟的金融体系碰上了具有高度流动性的国际资本。因此,完全放开资本管制的一个先行条件就是建设一个稳定成熟的国内金融市场,一个好的监管体系,这不是上海一个城市的事情,而是全国的事情。
     
    要成为一个国际金融中心,就必须有大量世界上最好的金融人才。金融产业,大概是这个世界上脑力最密集的产业之一,需要有庞大的人力资本积累。上海,乃至中国的金融人才储备,还远没有达到一个金融中心所需要的水平。金融人才,不仅需要自己培养,更重要的是吸引全世界的人才到上海工作。纵观全球最大的三个金融中心,纽约,伦敦和香港,这些城市的共同特点就是开放和国际化,使得全世界最好的人才都愿意在这些城市工作和生活。因此,让上海成为全球金融中心的另一个先行条件就是让上海成为一个真正国际化的城市-从自然环境到语言环境,从硬件设施到软件设施。
     
    要成为一个国际金融中心,还必须有良好的法制,稳定的预期和优异的国际信用。一个国际金融中心,意味着每日会有千亿乃至万亿的资本在这里流动和交易――大部分这样的交易都是基于信用的,而当真正出现问题的时候,又要求有一个公正的法律体系能够予以仲裁。资本又是高度具有流动性的,没有稳定的预期,资本会在很短的时间里逃离。中国的高速增长也就是最近30年的事情,其间还被很多突发事件打断过;中国真正走上国际舞台也并不久,很多国家和机构仍然对中国持观望和怀疑的态度;中国的政治体系和法律体系更是需要进一步的完善。总而言之,中国还需要时日向全世界证明:把亿万计的资金放在中国是安全的,在中国的政治和法律体系下交易是安全的。不仅现在是安全的,在未来也是安全的。这些都绝对不是上海一个城市可以孤立实现的,而是需要在整个国家的层面上全面实现。
     
    上面这些障碍,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正是整个中国需要努力和改进的方向。从某种意义上说,上海能不能成为国际金融中心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上海还有中国是否具备了成为金融中心背后的那些条件。毕竟,纽约,伦敦和香港,这些城市都不是在国家的推动下成为金融中心的,而是在条件成熟后自然而然成为金融中心。
     
    把上海建设成为国际金融中心,这是一个宏大的目标,这更是一个系统工程。条件成熟之时,也就是瓜熟蒂落之日。
    May 14

    通缩通胀一线间

    在金融危机看起来稍微平静的时刻,让人可以有点闲暇,畅想一下狼烟散尽之后(如果狼烟真的能散尽的话),大地是一番什么景象。

     

    学界和政策界现在在热烈的关注和讨论这么一个问题:这个世界面临的究竟是通胀风险还是通缩风险,特别是美国。

     

    认为存在通胀风险,特别是中期的通胀风险,是比较容易理解的――很多政府都将有巨额赤字,很多中央银行已经用史无前例的速度印了大量的票子――这些都是非常传统的,几乎屡试不爽的制造通胀的好办法。

     

    认为通缩风险的,在我关注的人中,有林毅夫和因为这场危机而名声大振的“末日博士” Nouriel Roubini。他们的基本理由是:目前需求崩溃而全球供给过剩,在这样的情形下,价格有向下的压力而不是向上的压力――然后通缩还是可以自我加强的。

     

    我,个人觉得,他们都是对的。我现在能看到的是,这个世界很可能会陷入不是通胀就是通缩的两级状况中,而通缩比通胀更可怕(通胀也很可怕)。我能看到是这样的三种可能性:

     

    坏的可能性:这个世界的经济开始恢复,金融体系开始重新运转,然后你就突然发现市场上全是政府的债务:印的票子和发的债券。现在人们愿意持有这些东西是因为这些东西比别的东西看起来更安全,但等到金融市场恢复正常,人们就会发现这些东西其实没那么可爱,于是就会不愿意持有这些东西。当你不想持有票子,而想把票子换成别的东西的时候,通胀就来了。

     

    更坏的可能性:需求不足导致通缩,通缩导致需求更加不足,自我加强,然后世界陷入漫长的衰退中。(更多的细节我在“通缩猛于虎”里解释过)。

     

    最坏的可能性:先发生更坏的可能性,再发生坏的可能性。

     

    哪种可能性更可能发生?我的感觉是通胀的可能性更大,也就是三种情形中最不坏的那一种。

    May 08

    先进制造业

    IMF刚刚发表的《亚洲经济展望》里面有这么一副图很有意思,从另外角度看去年四季度的经济跳水比赛

    这副图的纵轴是去年四季度的环比增长率(折年率),比较吸引眼球的被广为报道的是日本的-12.7%,当然这还比不上韩国和新加坡的-20%左右,更比不上台湾的-25%。当然,台湾还不是我以为的跳水冠军,还有一个点比台湾摔得还惨,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这副图更有意思的是它的横轴,衡量的是经济中先进制造业附加值占GDP的比重,不出意料的是日本,台湾,韩国,新加坡这些地方先进制造业占GDP的比重都比较大(有点好奇泰国的比重为什么也这么高)。

    然后这幅图最有意思的是很显而易见的先进制造业占GDP比重和GDP环比增长率的关系――先进制造业比重越高的经济,去年四季度的经济崩溃的越厉害。

    不要过度解读,只是觉得很有意思。

     

    clip_image002

    May 06

    压力测试

    这些日子来,不少人通过不同的方式问我压力测试(stress test)的事情,既然我还了解一点“压力测试”,就随便说说。

     

    技术上说,压力测试有很多细节,需要大量的数据,特别是所有参与测试银行极其详细的资产负债表――在多数时候这都是商业机密,只有监管当局才能获得,然后还有很多参数需要估计,无法估计的时候就得假设。

     

    但从概念或者原理上讲,压力测试其实非常简单。

     

    一个最简单的银行资产负债表是这样的

     

    资产

    负债

    在中央银行存款(准备金)

    存款

    贷款

    自有资本

     

    在资产负债表里,资产是永远等于负债的。用更容易理解的方式说:

     

    自有资本=在中央银行存款+贷款-存款

     

    换句话说,如果一个银行资产项遭受了损失(比如说贷款遭受了损失),根据上面的等式,这就意味这一个银行的资本将会减少。资本要是太低了,如果又没有资本补充(注资),那银行就会破产。

     

    压力测试做的就是看估算银行的资产究竟会遭受多少损失,从而推算出银行的资本会损失多少,然后进一步推算出银行需要多少注资才能保证不破产。这里面最复杂的当然就是估算(在经济状况恶化的情况下(也就是压力下))资产究竟会遭受多少损失――这是一个很细的体力活,基本上是一条一条的看每一个银行的资产。但体力活只要有体力就能解决,可是这并不只是一个体力活。你还需要估算各种资产在压力下可能的价格和概率――汇率如何,利率水平和结构如何,房价如何变化,股价如何变化,信用卡赖债率如何,贷款坏债率如何,债券有多少会变成真的垃圾等等等等――但所有的这些,几乎都会或多或少的影响压力测试的结果,有时候是非常显著的影响。

     

    我毫不怀疑联储的经济学家们会很尽心尽力的做压力测试,但我相信他们一定遇到了所有看宏观经济的人都遇到的同样问题:这根本是一个全新的世界,用来做预测的历史数据和模型你都没法确定是有用的。所以到了最后,压力测试完全取决于你对“压力”有多大的主观判断。很显然,如果报道是准确的,联储对“压力”的判断是,“压力不会再变得更大。

     

    联储有上百人在盯美国经济,对美国经济显然比我更了解。但如果明天公布的压力测试结果是美国的大多数银行都能挺得过去(或者只需要有限的注资就能挺过去),我一点都不会奇怪。你都假设压力不会更大了,这还叫压力测试吗?应该叫“无压力测试”才对。当然,也许压力就是到此为止了,但愿压力就是到此为止了。

    May 05

    因为(不可)衡量所以偏差

    早上起床,打开电视,一边整理自己一边听着NBC的早间节目Today里各种花边和不花边的新闻以及话题。

     

    今天早上有个非常有意思话题――某个网站做了下面的计算,一个“家庭妇女”(不上班,在家里照顾孩子和整理家务的女性)为整个家庭提供的服务,如果都从市场上购买的话(比如说,请人打扫卫生,请保姆照顾孩子),一年下来的花费大约是12万美元。换句话说,一个“家庭妇女”的劳动对一个家庭的贡献是12万美元一年,这中间当然还不包括那些完全没法用钱衡量的东西(比如说母亲自己带孩子和请保姆带孩子对孩子而言肯定不是一回事)。

     

    我一直以来都是觉得女性对整个社会的贡献是显著得被低估了,但我今天想说的不是这个。我想说一个更广义一点的问题,完全出自个人感受(因此很可能是有偏差的):这个世界有些东西是可以衡量的或者容易量化的,有些东西是不可衡量的或者难以量化的,这点差别导致了我们看待整个世界的时候存在系统性偏差的可能性――把更多的重要性放在了那些可以衡量的东西上。

     

    回到女性贡献的问题上,不管哪个网站的计算多么仔细,一个“家庭妇女”对家庭和社会的贡献是远不如一个上班的男性的“成就”容易衡量的,很多在目前根本就是没法衡量,有些是永远不可能衡量的,这就导致了很多人,包括女性自己,系统性的低估女性的贡献。

     

    很多人不喜欢GDP至上论,虽然我个人仍然觉得GDP仍然是个非常重要的指标,但GDP至上的一个部分的原因也是这东西好衡量,容易比较。理想的说,如果能衡量老百姓有多幸福,这个指标大概要比GDP强,但衡量“幸福”比衡量生产了多少东西要难多了,然后即使能“衡量”幸福,这东西也很难比较,请问路人甲“很幸福”,路人乙“比较幸福”,路人甲是不是比路人乙更幸福?答案是不知道。很多机构都试图构造一个综合的“福利指数”,比如说联合国的“人类发展指数”,来试图更全面的衡量一个地方的发展水平。但这些指数本身也是基于那些可量化的指标之上的,也许比GDP更综合一些,但并不能摆脱其依赖于可量化指标的局限性。

     

    所有的人都知道考试分数不代表一切,但分数是很容易衡量和比较的东西,这就最终导致了对考试分数的强调和依赖,很有可能超过了考试分数本身实际所能反映的东西。

     

    这样的例子大概可以无穷的列下去。经济学家大概对这种偏差的增加也做了很大的贡献,因为经济学家很努力的把很多东西给量化了,“衡量”了,GDP难道不就是经济学家创造出来的吗?

     

    请不要误读,我没有觉得“量化”东西有什么不好,在绝大多数时候,把东西量化了,衡量了,是进步而不是退步。只是我们要记住,重要性不应该是由能不能衡量来决定的,虽然我们常常会这样错误的认为。

     

    想起来万事达卡的广告词: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剩下的东西有万事达卡就行了。

    May 01

    制造业的昨天和今天

    克莱斯勒进入破产保护了。对一个公司而言,这大概是十分不幸的事情,但是对于整个美国而言,制造业的衰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在今天的美国,制造业占整体经济的比重已经只有12%左右――其本身已经快变得几乎无足轻重了。在中国则很不一样,这几年来制造业飞速的增长,制造业占经济的比重(增加值/GDP)由2000年的不到20%,到了目前的30%多(注:2008年的中国制造业数据是我根据工业增加值估的,因为制造业的增加值似乎还没有公布)。

    clip_image002

    如果你再考虑进中国经济本身的增长要比美国快得多,然后制造业的比重又在不断增大,这就意味着中国制造业的绝对规模在迅速赶超。事实上,如果我估算的2008制造业增加值没有错(应该不会差太远),那即便用官方汇率换算,中国制造业的绝对规模也已经由2000年不到美国的20%,到2008年一举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制造业大国。

    clip_image004

    当然,规模并不代表一切,中国在很多产业还处于价值链的低端就是了。(图点击可放大)

    April 29

    茶党重现

    原文发于本周的《瞭望东方》。今天是奥巴马执政100天,不管他的支持率有多高,我还是对他的政策很有保留。

    415日,是美国每年的报税截止日。今年415日,据估计超过50万美国人走上了街头,抗议奥巴马政府的财政政策和税收政策,这是近年来美国规模最大的群体示威事件。这些人自称茶党,很多人确实是手持袋装茶叶走上街头,其源头要回溯到1773年著名的波士顿倾茶事件”——一个更多地被当作是美国独立革命肇始的事件,但事情的最基本根源还是当时的北美殖民地民众反抗英国政府对殖民地不公平的税收政策。

    报税截止日,以茶党的名义抗议政府的税收政策,其象征意义不言而喻。因为这场示威活动的主要参与者是右翼的保守派,抗议的对象又是一位十分受欢迎的左派总统,使得美国的主流媒体也在报道上发生了根本分歧。CNN等政治观点更为左倾的媒体,对这场规模浩大的示威做了淡化处理,且着力把参加抗议的人群描述成一些观点激烈的非主流民众。而默多克属下观点更为右倾的FOX电视台,却几乎24时现场直播全国各地的抗议,同时请来明星助兴,把整个抗议活动描画成了一个代表美国民意的草根活动。

    论这场示威究竟是一群观点激烈右翼的政治行动,还是反映民意的草根活动,这背后的问题非常深刻——政府的规模应该有多大,税应该有多重?

    对而言,美国已是西方工业国家中整体税收负担相对较低的国家,但即便如此,美国的税率已然不能算低了。就拿奥巴马自己公布的税表为例,奥巴马一家2008年的收入约为265万美元,而联邦个人收入所得税就交了85万美元,占到其收入的1/3这还不包括州个人收入所得税、物业税、消费税、社会保险税和资本利得税等个人和家庭直接需要面对的税种。

    根据波士顿大学两位教授前年的研究,如果把所有这些税都考虑进来,一个美国人面临的实际边际税率是40%——是的,每1块钱,4钱需要交给政府。而在奥巴马庞大的政府开支计划下,在他承诺政府将提供更多服务的时候,他并没有明确地告诉民众一个所有政府都无法回避的现实:所有的政府开支最终都是要靠税收来支付的。不是对当前的纳税人收,就是通过赤字的方式来对未来的纳税人收;不是通过直接的税来收,就要通过各种费来收;不是通过财政部来收,就得让中央银行通过制造通胀来收。

    不管怎样,政府提供的所有服务,其实都是纳税人用自己的钱,通过政府,然后再花在自己头上的。对于一些服务,比如说国防、公共卫生、公共安全和基础教育等,通过交税让政府来提供这些服务确实是合理的,毕竟私人和市场很难有效地提供这些服务。而事情的另一个极端是,如果政府提供很多市场和私人可以高质量提供的服务,并因此相应地征收重税来为这些服务埋单,那样经济将会非常缺乏活力。那样的境况下,市场将无法成长,服务的质量相当难保证,更重要的是个人自由选择的权利也会受到妨害。

    让事情更为复杂的是,由于政府提供的服务通常是面向全体公民的,不像市场和私人提供的服务大多数时候则是必须有钱才能享受的,因此政府的服务通常还有再分配的意义。公平和效率,自由和集中,都掺杂其间。这就导致了很多时候政府的边界成为了一个社会选择问题。一般来说,不同社会的不同偏好,会使得政府的规模以及平均税率在不同的国家呈现截然不同的画面。

    对奥巴马而言,他如今面临的难题是,美国民众在政府的角色以及税率问题上存在分歧。虽然有很多人支持奥巴马高税收高支出的政府模式,但也有相当多的人反对这一模式。在没有建立一个广泛共识的情况下,奥巴马政府似乎在利用民主党同时控制白宫和国会的优势,单方面地强硬推动民主党人偏好的政府模式。处于少数派的主张小政府、低税率的共和党人,除去利用程序性的方式在国会斗争外,只能通过游行示威的方式表达不满。

    茶党重现,是对奥巴马政府的一个严峻考验。克林顿当年在就任初期,就因为强推民主党的执政理念,最终导致了在1994年中期选举中的挫折。这一次,不晓得奥巴马会不会重蹈克氏当年的覆辙。
    April 27

    1000吨金子

    国家外管局前些日子公布了中国最新的黄金储备数据:1054吨。这些金子值多少钱?

     

    1054×32150×90030,497,490,000美元=300亿美元

     

    1054就是吨,32150是一吨合32150盎司,900美元/盎司基本上是目前国际金价。

     

    300亿美元看起来很多,但只占到中国外汇储备的1.5%。很多人觉得买黄金是个好主意。不管这是不是个好主意,黄金是不可能成为中国巨额的外汇储备的主要载体甚至重要载体的。我就不提中国一公布黄金储备的数据,国际金价就应声而涨这件事情了――中国买什么什么就变贵,卖什么什么就变便宜这件事情在外汇储备的选择上是一样的。虽然低调也许能够让中国吃进黄金这件事情不那么引人注目,但想要让人不知道根本是不可能的。黄金市场比美元市场玩家少多了,中国的动作是更容易被识破的。

     

    就说物理上的可能性吧――假设中国吃进黄金不会引起黄金价格上涨,也就是黄金价格始终保持在900美元,中国如果想把自己一半的外汇储备变成黄金,中国需要买进多少黄金?大概35000吨吧。这个世界上的黄金储备总共有多少?我简单算了一下,大概刚刚3万吨,最大的是美国(8000多吨),然后是德国和IMF(都是3000多吨),然后是法国和意大利(都是2000多吨),再接下来是SPDR基金,有1000多吨,中国排在第七位。如果把IMFSPDR排除在外,因为它们不是国家,中国在国家里排在第五。35千吨,就是要把全世界的黄金储备都买下来,然后还要买下未来两到三年全世界的黄金产量(全世界一年黄金产量不到2500吨)。

     

    我不是反对买黄金,只是黄金实在不太可能是中国外汇储备的出路的。

    April 23

    进步?退步?谢谢

    在瞎琢磨这么一个问题:如果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都能用钱买到,而且都不太贵,这究竟是进步还是退步?好事还是坏事?

     

    你就想吧,大家一下班或者一放学,跑到便利店里:买上半打“幸福”,一个“爱情,友情,亲情”大礼包,然后一个人跑回家,坐在电脑前,突然发现少了点“充实”。然后,打个电话叫了个外卖,半个小时后,一包“充实”就送到了。这个世界美好吗?

     

    当然,我把事情说极端了,这些东西可能永远都不可能用钱买到。但人类这么多年来的“进步”,难道不都是在试图让原来买不到东西变得可以买到吗?而且让这些东西越来越便宜。

     

    我想到这个是因为我和谷主那天走在路上,看到两个步履维艰的老头老太,十分费力的试图把他们从超市买来的东西挪上几节台阶。我就跟谷主说:美国的老人真惨,子女都不在身边。然后我接着说:如果美国没有社会保险(养老金和医疗保险),那老人也许就必须由子女来赡养,也许亲情就不会那么淡漠。

     

    市场的好处是它非常有效率,市场的坏处是它缺乏人情。市场和人情很多时候是有替代性的。过去朋友结婚还认真挑点礼物,现在简单了,包个红包结束了,结果人情就变成了大家互相数钱。我每次看到美国超市里卖贺卡的地方就想笑,那里什么样的贺卡都有:生日,结婚,升职,搬家,病愈,生孩子,各种节日,最近甚至还有了专门问候癌症病人的贺卡,当然也有那种空白的可以自己想写什么就写什么的――这就是商业化的问候和友情,十块钱一打,多买折扣更多。

     

    想起了我很喜欢的电影:You’ve got mail (电邮情缘)――商业化的连锁书店取代了很有人情味街角的小书店,星巴克的六个标准选择题替代咖啡里面的全部文化,你只需要知道:大杯还是小杯,加奶还是不加奶,要含咖啡因的还是不含咖啡因的,低脂还是无脂。。。

    April 19

    洁版“不是储备货币的问题”:王二的粮食

    把“不是储备货币的问题”改了改,发在《瞭望东方周刊》上了。主要的改动:罗宾逊改名为王二,人渣改名为罗宾逊。编辑给起了一个新名字,我挺喜欢的:王二的粮食。

     

    王二,就是王小波小说里的那个王二,我故意的。

     

     

    王二的粮食

     

    周小川行长最近发表了要建立一个超主权的储备货币来取代美元作为世界储备货币的言论。此言一出,全世界的政界金融界都为之震动。美国总统奥巴马甚至亲自出马来回应——超主权货币没有必要,美元仍然安全。

     

    作为一个政治姿态,周小川行长的言论无疑起到了敲山震虎的效果。但从经济现实说,即便真的有了超主权的储备货币,中国外汇储备回报率低、甚至遭受损失的情况恐怕也很难改变,因为这根本不是一个储备货币的问题。让我们想象下面这个简单的例子:

     

    王二生活在一个荒岛上,自己开荒种地。每年打下粮食,一些留种子来年用,一些自己吃。开始每年打的粮食都不多,根本不存在剩余的问题。但后来有一年风调雨顺,多收了三五斗,除了放开肚子吃和留下足够的种子之外,还剩下不少余粮。很快夏天来了,剩下的粮食眼看就要坏掉,吃也吃不下,也没有多余的地可以播种了,请问王二该怎么办?

     

    大概没什么办法,只能看着粮食烂掉。还能怎么办?也许可以酿酒、磨面或者做米饼,可惜王二都不会。

     

    接下来,我们可以假设王二不是一个人生活在荒岛上,还有一个邻居罗宾逊。如果罗宾逊那里有块空地,王二可以把自己多余的粮食借给罗宾逊。罗宾逊把那些粮食当种子种下,等到秋天收了粮食,除了能把当初借的粮食还给王二之外,可能还多给一点,算是利息。这样王二和罗宾逊都划算,王二多余的粮食有了去处,罗宾逊的空地有了种子。到了秋天,王二和罗宾逊都能有更多的粮食可以消费。

     

    这是一个没有货币的二人世界,这个世界里的硬通货就是粮食,王二在把粮食借给罗宾逊的那一刻,发生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王二有了自己的(外汇)储备。罗宾逊就有了自己的外债。储备也好,外债也好,都是用粮食计价的,货真价实,不存在“贬值”的问题。

     

    但现在想象这样一种情形:罗宾逊那里其实根本没有空地,借给罗宾逊的粮食,他自己吃了也好,烂了也好,扔在海里也好,或者证券化了也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粮食从来没有被种下去。所以等到秋天收获粮食的时候,这个岛上的粮食并没有增加。罗宾逊也没有多余的粮食来还给王二。这个时候王二去找罗宾逊收账,罗宾逊能干什么?有三种可能:一、勒紧裤腰带还了;二、赖了;三、还一部分,赖一部分。

     

    如果仔细想想中国的外汇储备,无论用什么货币储备,最本质的东西还是:中国人打下了“粮食”,借给了一些国家(比如说美国),这些国家没把那些“粮食”种了,而是吃了、烂了、证券化了,或者说“消费了”而没有进行“投资”。如果中国去要账,这些国家的选择和罗宾逊的一模一样:一、勒紧裤腰带还了;二、赖了;三、还一部分,赖一部分。

     

    因此,如果这些国家采取的政策,不是使得最后的结果是“勒紧裤腰带还了”,那中国面对的结果只能是“赖了”或者“还一部分,赖一部分”,这和用什么货币进行储备没有直接的本质关系。美国至今为止采取的政策,还让人看不到勒紧裤腰带的特征,全部都赖了当然也不太可能,所以“还一部分,赖一部分”大概是必然的结果。

     

    罗宾逊在借粮食的时候,可以给王二打各种白条,叫它美元也好,叫它特别提款权也好,只要罗宾逊没拿出真金白银的粮食,最后这些白条都是不值钱的。但如果真的需要罗宾逊能拿出粮食,那就必须得保证罗宾逊是把借来的粮食种了,而不是吃了、烂了或者证券化了。

     

    话再说回来,假设罗宾逊执迷不改,于是王二决定不再把粮食借给罗宾逊。但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对付多余的粮食,那粮食最后还是会烂掉,王二还是要浪费粮食,只不过是烂在自己手上而不是烂在罗宾逊手上而已。从这个意义上说,浪费粮食的最终根源还是来自王二,因为他生产的能力超过了自己的消费能力,也就是经常提到的“内需不足”。

     

    因此,如果不想再浪费粮食,看来王二真的是要学习酿酒、磨面、做米饼了——光会种地是不行的。

    April 18

    数据问题

    美国经济何时进入衰退和走出衰退,不是美国商务部或者劳工部说了算的(美国没有国家统计局,统计工作主要是商务部和劳工部来做),而是由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说了算。NBER虽然名字里有“国家”两个字,但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民间机构。对经济学行当有些了解的人应该都知道,这是一个庞大而松散的经济学学术组织,总部就在哈佛边上的一个办公楼里。

     

    去年12月,NBER终于宣布,美国经济在一年前,也就是200712月进入衰退,公告的原文在这里

     

    为什么要说这件事情?美国大概有全世界公认最好最全面的统计数据,而且数据的可信度几乎没有什么人质疑(其实也有质疑的,我见过)。但就是这样,NBER还是在一年后才能有信心的说,衰退在一年前开始了。这件事情说明,即便没有数据问题,所有的信息都真实可信的情况下,对宏观经济状况作出一个全面的判断也不是那么简单。有兴趣的人可以读读NBER的那个新闻稿,他们是综合了非常多的信息,才作出最终判断的。

     

    中国的统计系统虽然在技术和能力上有了长足的进步,但中国的统计体系在前苏联模式基础上建立的,现在应该仍然处于过渡的状态中这使得中国的数据相当杂乱。再加上中国的数字历来都受到政治的影响,就使得对数据的解读必须更加小心。

     

    但中国有一点是很多发展中国家不能比拟的就是中国公布的数据量相当巨大统计局,人民银行,发改委,海关,商务部,财政部,劳动和社保部,还有其它各个部委,各省和各行业协会还有一些民间和商业机构都会定期公布一些数据,月度的,季度的,半年的或者年度的这些机构在公布数据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协调,这就有了一个好处:虽然也许每个地方都因为各种原因可能会扭曲的报告数据,但因为没有协调,如果数据偏离真相太多,你是可以找到漏洞的。比如说,这次对一季度数据最主要的质疑就是:统计局说三月工业增长了8.3%,但中国的用电量却下降了,如何解释工业增长了,用电却少了,要知道中国大概70%(凭记忆,不作准)的电都用在工业上。当然,这一次如很多分析师都指出这两个数字并不矛盾:中国高耗能的重工业并没有恢复,因此工业增长和用电下降是可以同时发生的(夸张的说,一个电解铝厂用的电估计比全国所有服装厂用的电加在一起都多)。

     

    所以,关注中国数据的人都会发现,你想清楚的知道经济的真实状况虽然很困难(这件事在美国也不容易,前面已经说了),但如果数据中真的存在作假,你总能发现数据中存在的矛盾的而且全世界主要的政府,金融机构,国际组织和研究机构都有大量的人在追踪中国经济,即便一些人疏忽了,但数据中如果真有问题,总是有人能发现并指出的。比如说,大量的机构都发现最初公布2007年的增长率(11.4%)和其它各种指标都不符,增长率显得偏低。国家统计局去年最后公布的修正的2007年的增长率(13%)证实了这一点。

     

    中国一季度的数据,总体说来一致性比较好,也就是说,除非这次公布数据的时候各部委非常高效的进行了协同(其实想把假造的天衣无缝实在是太难了,有各种技术手段能把有问题的数据给挑出来)了解政府的应该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一季度的数据是可信度比较高的。当然,你永远可以怀疑中国数据的真实性,这最终还是一个判断问题。不过,至少从我目前的阅读看,那些严肃的追踪中国数据的人,还没有谁觉得有大问题的。

     

    最后想说一句,个人的经验总是局部的。比如说,今天早上就收到一个北京朋友的来信,说他知道一些豪华别墅区的韩国人正在搬出去,原因是租金涨了不少,以此作为经济复苏的印证(当然,他没有当真)。但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字,中国的租金在整体上是在下跌才对。通过个人感受和经验来推断全局,有时候是容易坐井观天的。

    April 16

    三月

    中国经济三月的反弹,让人有点感到不真实。不真实的意思不是说数据是假的,我相信数据是真的(你可以不相信),而是说三月的反弹实在是太强劲了,在这个全世界都还在继续下沉的环境里,让实在非常引人注目。

     

    没错,中国一季度的增长率其实是十年来的新低,只有6.1%。中国多少年没有见过6这个数字了?不要说6了,78都很不常见,动不动就是9起。但这里面有一个微妙的变化,如果三月继续一月和二月的情形,中国一季度的增长就不会是6.1%了,而大约会是4%左右(我根据工业增加值猜的,这向来是中国GDP很好的一个风向标)。你就想吧,一个三月,一下把一个季度的增长率从可能的4%,拉到了6.1%,这意味3月相对于1月和2月,一定是发生了极度强劲的反弹(因为没有月度GDP,更加上1月和2月的数据因为春节的原因噪音非常大,月度环比增长率是很难推算的),如果跟我说3月相对于1月和2月的环比增长折合年率达到30%,我不会觉得非常奇怪。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三月的反弹能不能继续持续下去?我不知道答案,我更倾向于认为是可以继续下去的――中国的消费看起来一点都不弱,投资因为政府拉动就更加强劲。沿海出口为主的地区恢复有点困难,但中西部正在大干快上。

     

    还有一小点值得注意:1-2月份,全国规模以上工业实现利润2191亿元,同比下降37.3%。在39个工业大类行业中,23个行业利润下降,4个行业出现亏损。但部分行业仍保持增长或扭亏为盈。纺织服装业实现利润增长15.6%,家具制造业增长24.7%,石油加工及炼焦业由去年同期净亏损194亿元转为盈利117亿元。

     

    在全国大部分行业利润都下降的时候,去年嚷嚷得最响的纺织业反而实现利润增长15.6%。我不知道背后的原因是什么,也许是因为出口退税增加?也许是因为适者生存?有知道内情的人,麻烦告诉一下。